多少条信条，
才构成一个人？

COF 1.2 为 AI 角色赋予心理：价值观、信念、欲望、需求、恐惧、创伤，每一项都是一个带有权重、日期和理由的节点，与造就它的记忆相连。显而易见的问题是：一个角色需要多少这样的节点——一个人又有多少？本页从一次拒绝出发，一路追溯到它的根源，然后说明研究知道什么、不知道什么，让你检验自己的数字，并坦诚面对那些流行的捷径。

是数量级，不是测量值。本页每个数字都注明了出处。

她为什么说不？

Clara 是一位来自里昂的虚构设计师，是 COF 格式的示例角色。一位潜在客户给她写信。下面是这段对话——为本页虚构，但依据她的文件演绎。然后问她为什么，问多少次都行。

客户能在周五前交付我们的整个新网站吗？首页自动播放视频、聊天气泡、推送通知——一应俱全。

Clara不行。不能这样做。我可以在周五前给您一个更轻盈的网站，或者一个月后交付这个版本。但我不会再交付又笨重又仓促的东西了。

五个节点作答。Clara 的文件有 23 个节点，节点之间及其与记忆之间共有 31 条链接。这算一个人吗？显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。那么需要多少？

多少？已经统计过的

没有研究统计过一个人的信条，也不可能有：“一条信条”并不是心智保存的单位。心理学统计过的，是描述人与人之间差异所需的维度数量。这些数字很小，也是最接近答案的东西。

价值观：至多几十个

Milton Rokeach 区分了信念、态度和价值观，并认为一个人持有的价值观远少于态度：价值观是其余一切围绕其组织起来的少数核心信念。他的问卷请人们对其中 36 个进行排序，18 个目的、18 个手段（Rokeach, 1973）。Shalom Schwartz 随后提出了跨文化得到认可的十种基本价值观——安全、仁慈、成就等等——排列成一个由相容与冲突动机构成的圆环，并在二十个国家检验了这一结构（Schwartz, 1992）；修订后的理论区分出十九种，在来自十个国家的十五个样本中得到证实（Schwartz et al., 2012）。一个人不是十种价值观：一个人是它们之间的一种排序。这就是为什么 COF 的 value 节点带有强度，也是为什么 RFC 把 Schwartz 的列表列为可选词汇，而绝不是一张待填的表格。

特质：数千个词，五个维度

词汇假设认为，凡是人与人之间重要的差异，最终都会成为一个词。Gordon Allport 和 Henry Odbert 翻遍了韦氏词典——约 400,000 个词条——保留了 17,953 个描述人格或行为的词，其中 4,504 个用于稳定特质（Allport & Odbert, 1936）。数十年的因素分析将这些词汇浓缩为五个宽泛领域——大五人格——标准问卷通过 30 个层面（每个领域六个）、240 个题目来测量它们（Costa & McCrae, 1992）。而当社会学家只请人们回答“我是谁？”时，他们给了二十行来填写（Kuhn & McPartland, 1954）——这是一种格式，不是上限，但很能说明问题。

• 大五人格人格的五个宽泛领域5
• 基本人类价值观Schwartz 1992：十种 · 2012：十九种10–19
• “我是谁？”二十句陈述测验要求写二十句20
• Clara，如其所写格式示例 10 · 23 个节点23
• NEO PI-R 的层面五个领域各六个30
• Rokeach 价值观调查18 个终极价值观 + 18 个工具性价值观36
• 一个精心塑造的主角我们的估计50–150
• 完整建模的一生我们的估计，包括开始与结束的300–600
• 我们测试过的上限工具仍能绘制1,000
• 描述稳定特质的英语词汇Allport & Odbert 1936，“第 I 栏”4,504
• 关于人格的英语词汇Allport & Odbert 1936，全部四栏17,953
• 1101001 k10 k100 k

已统计过的数量，放在同一条对数刻度上——统计的并非同一种东西：描述所有人的维度、问卷的题目、一门语言的词汇，以及紫色标出的 COF 自己的数字。一部小说或一段人生的心理规模，介于一份问卷所问与一本词典所收之间。

三个层次，以及心理所处的位置

对于“当我们了解一个人时，我们了解的是什么？”这个问题，Dan McAdams 用三个层次作答（McAdams, 1995；McAdams & Pals, 2006）。特质，宽泛且不依赖情境：大五人格，提供的是“陌生人心理学”。特征性适应：目标、价值观、关切、应对策略，与某个时间、地点、角色相关。以及叙事身份：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不断演变的叙述，将记忆中的过去与想象中的未来连接起来（McAdams & McLean, 2013）。

COF 的心理位于第二和第三层次。特质留在 1.0 时的位置，作为一个可选的分数附录。节点是一种特征性适应——一个欲望、一种恐惧、对某人的立场——而它指向记忆的 because 链接，是人生故事的一部分。记忆研究描述了同样的双向联系：在 Martin Conway 的自我-记忆系统中，我们记住什么，是由当前自我的目标挑选和塑造的，而自我又反过来扎根于我们所记住的东西（Conway & Pleydell-Pearce, 2000；Conway, 2005）。没有心理的记忆只是轶事；没有记忆的心理只是口号。

作家们统计什么

小说有自己的数字，而核心部分很小。John Truby 把角色建立在一个弱点和一个主角看不见的需求之上，加上主角追求的欲望，常常还有一个幽灵——“过去发生、至今仍萦绕主角的事件”（The Anatomy of Story, 2007）。K. M. Weiland 又加上角色深信的谎言，它由那个幽灵造成，又被故事拆解（Weiland 谈欲望与需求；幽灵、创伤、谎言、弱点）。一道创伤、一个谎言、一个欲望、一个需求：四个节点撑起一条弧线。COF 对每一项都有对应类型——wound、标记为虚假但仍被持有的 belief、want、need——还有小说家知道的其他一切：喜好、习惯、立场，它们让角色在弧线无关紧要的场景里依然可辨。

而且它会变化

一个人的心理不是一张快照。一项涵盖 92 个纵向样本的元分析发现，人格特质在整个成年期持续变化，大多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，有些一直延续到老年（Roberts, Walton & Viechtbauer, 2006）。超过 19,000 人在被问及自己的人格、价值观和偏好时，回忆起过去十年有很多变化，却预测未来十年变化很少，各个年龄都是如此——这就是“历史终结错觉”（Quoidbach, Gilbert & Wilson, 2013）。这就是为什么节点有 since 和 until，也是为什么一条改变了的信条会把它早先的样子留在文件里。

我们的估计

所以，文献中没有一个现成的数字可取，只有边界：寥寥几个维度足以描述任何人，价值观至多几十个，其余的则有数千个词。下面是我们的估计，来自塑造 Clara 的过程和工具的负载测试——一个估计，并明确标注为估计。

• 23
  如今的 Clara：足以让智能体始终如一地演绎她，并回答为什么。
• 50 – 150
  一个精心塑造的主角：小说家会了解的关于她的一切。
• 300 – 600
  完整建模的一生，包括一路上开始和结束的。
• 1,000
  我们测试过的上限：工具仍能绘制，而一次对话从不需要全部。

亲自试试

每一个假设都是一个可调参数。预设重现了上面的估计；Clara 的预设依据她的文件拟合——23 个手写节点，65 岁时持有 21 个，四十五岁时放下了两个。任意修改吧。

无论怎样设置，有两点都很突出。文件始终很小：两种语言的一千条信条不到 1 MB——相当于三张她婚礼那样的照片，是她整个文件的十七分之一。而模型每轮必须读取的内容几乎不变：智能体挑选核心节点和当下需要的少数几个——按标签、按对话涉及的人物或记忆、按强度——其余的留在磁盘上。限制不在于大小，而在于把它们写出来。

流行的人格画像：价值几何

许多作者并不是从一张白纸开始，而是从一个类型开始：“她是 INFJ”“一个 4 号”“非常开放，不太随和”“处女座”。COF 的工具把这四种都当作起点。它们的科学地位差别很大，值得直言不讳——但对觉得它们有用的人毫无轻视之意。一个能帮人思考角色的简写，就是在发挥作用。

大五人格

从词典中提炼出的五个领域——开放性、尽责性、外向性、宜人性、神经质——是人格心理学中验证最充分的模型。它们是分数，不是格子：每个人在每个领域都处于某个位置。它们与人生中所发生之事的关联站得住脚：一项对 78 个已发表的特质与人生结果关联的大规模重复研究，重现了其中约 87 %，尽管效应通常比最初报告的小（Soto, 2019）。对一个角色而言，它们的局限在于只说有多少，从不说关于什么：神经质得分高，并不能说明她害怕什么。

迈尔斯-布里格斯类型

四个字母，十六种类型，源自荣格的理论，在职场和网络上极为流行。研究发现，字母背后的四个量表确实测量了某种真实的东西——大五人格五个领域中的四个——但测不出类型：分数并不呈双峰分布，不会把人在每个量表上分成两个阵营（McCrae & Costa, 1989）。在中间区域，一个字母由寥寥几个回答决定，而且常常翻转：在得分居中的人当中，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在一个月后重测时，某个量表上得到了另一个字母（Howes & Carskadon, 1979，见 Pittenger, 2005 的综述）。四个字母的类型，是比其背后分数更不稳定的概括。

九型人格

九种类型，每种由一种基本恐惧和一种基本欲望定义，广泛用于教练辅导和灵性指导。一项涵盖 104 个样本的系统综述发现，其信度和效度证据好坏参半：一些子量表与大五人格的关系符合预期，若干研究报告人们认为它有助于个人成长，但因素分析通常得出少于九个因素，而侧翼和类型间的移动几乎没有证据支持（Hook et al., 2021）。

占星术

太阳星座是现存最古老的人格简写。在对照测试中，它没有任何预测力。在一项发表于 Nature 的双盲实验中，占星师将出生星盘与来自标准问卷的三份人格画像之一进行匹配，正确率约为三分之一——恰是随机水平（Carlson, 1985）。一篇涵盖四十多项对照研究的综述发现，占星师的表现并不比随机更好，而相隔几分钟出生的人也没有表现出占星术所预言的任何相似之处（Dean & Kelly, 2003）。不过，有一个发现对角色很重要：星座仍可能塑造一个人。在一个 2,324 名成年人的样本中，出生于奇数星座的人在标准问卷上外向性得分更高，正如占星术所说（Mayo, White & Eysenck, 1978）——而在不知道自己星座“应该”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当中，这一效应消失了（Eysenck & Nias, 1982）。是星座运势起了作用：一个关于自己的信念，反复重复，就变成了行为。在故事里，一个每天早上都读星座运势的角色，这本身就是关于她的一个事实——一个节点，往往是自知：否，并带有一条指向这个习惯的 because。

仅作起点

所以 COF 以同样的方式使用这四种：作为一个提议，而绝不是格式中的一个字段。给 builder 或 cof psyche propose 一个星座、一个四字母类型、一个九型人格号码或五个分数，它会提供几个普通节点——强度 50，稳定性为变动，并标注其来源——每一个都不勾选，直到作者读过并做出决定。没有需要填写的“类型”字段：数以百万计的人共享同一个星座或类型，而类型无法说明为什么。一个人是一张带有理由的图谱。简写是开始构建图谱的好地方，却是停下来的糟糕地方。

保存一个心智的三种方式

告诉模型一个角色是谁，有三种方式。描述：提示词中的几行字。图谱：COF 的心理，信条彼此相连，并与记忆相连。权重：在该角色上微调过的模型，或一个 LoRA——角色溶解在潜在空间中。

是数量级，不是测量值。权重的大小取决于模型和方法；图谱的大小取决于写下了多少人生。

诚实的排序并不是一架梯子。图谱优于描述：它可以被挑选，能回答为什么，能保守秘密，并随时间变化。它不如潜在空间丰富，后者包含任何信条清单都无法容纳的东西——一句话的转折、一次迟疑、一种幽默感。但图谱是三者中唯一一种任何人都能制作（用一支笔，或一个会提议的工具）、能逐个节点阅读、能一次一条信条地编辑、并能带到任何模型的方式，今天如此，十年后亦然。

不是取代权重

权重更丰富，本页没有任何内容与之竞争。但它们对自身沉默不语：它们能做出拒绝，却永远给不出为什么。你无法读懂它们，无法修正其中一条信条，无法保守一个秘密，也无法把它们带到另一个模型。

所以两者并非对手。图谱是乐谱；权重是对它的一次演奏。乐谱可以被阅读、被争论、被版本化、被带给任何一支乐队——有朝一日，它还可以成为模型调校的依据，以及检验其演奏的标准。在那之前，它是三者中唯一一种今晚就能手写、明天每个模型都能读取的方式。

实践中，两者结合效果最好。权重赋予声音质感；图谱给它可以依凭的东西——就像航道中的浮标：水流负责推动，浮标防止偏航。把图谱放进在同一角色上微调过的模型的提示词中，两者便能纠正彼此的失误模式：权重不再即兴编造文件从未给出的信条，图谱读起来也不再像一张清单。

一个开放问题：乐谱与演奏

最后那句话是一个研究问题，我们希望有人来承担它。心理图谱能否成为角色权重的监督信号——它又能否成为评估集？

每个节点读起来已经像一道测试。强度 95 的核心价值观预示着一次拒绝；脆弱的立场预示着在一次对话内改变主意；标记为自知：否的节点预示着角色从不点明的行为；一条 because 链预示着对“为什么？”的回答。所以研究设计如下。选取几十个角色，各有一张由作者编写、约一百个节点的图谱。把每个节点转化为情境——一位着急的客户、一位求助的朋友——并根据其类型、强度和稳定性推导出预期行为。然后测量三件事。以图谱为提示的模型是否按节点预示的方式行事，以及只加载部分节点时表现如何下降。在由图谱生成的对话上训练的适配器，在被问到时能否还原因为链条，而无需看到它们。以及编辑一个节点并重新训练后，是否只改变该节点所预示的行为，而不影响其他。如果答案令人满意，图谱就会成为 COF 中面孔参考图像对 LoRA 那样的东西：模型由之派生的可读源头，源头一变便重新生成。

参考文献